凡煙小說

第3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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綺羅驚叫著跑進來,因為跑得急,這會兒還在喘氣。

李煜顧不上被他失手打碎的茶盞,一臉急切的問:“怎麽回事,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?”

周娥皇靜靜的看著碎成幾半的茶盞,李煜不放在眼中的東西,卻是原主最珍惜的東西,這茶盞,原是李煜和原主一起制作的。

如今……

周娥皇感覺到身子一松,原主留在身體裏的那一絲執念好像已經不在了。

“是二小姐……”綺羅話音一頓,猶豫不決的看了看李煜和娥皇,吞吞吐吐道:“國主和國後還是自己去看看吧。”

聽到綺羅的前半句話,李煜心裏一驚,難道是嘉敏做的?

不可能,嘉敏心地良善,怎麽可能會去害人呢?

李煜心裏頓時生出了許多猜想,楞怔在原地。直到聽見娥皇說:“國主,咱們還是一起出去看看吧。”他這才回了神,僵著身子跟在娥皇的身後。

出事的地方在離瑤光殿不遠的石階上,娥皇過去的時候,只見新晉的胡淑儀躺在石階上,人已經昏迷了,但是身子還在不停的抽搐,眉頭擰在一起,可見是痛到了極致。

鮮紅色的血液從她身下暈染開來,染紅了她水藍色的衣裙。

宮妃和內侍們都站在一邊看著,誰也不敢上前,生怕自己扯上了什麽事。

有宮女小聲道:“流了這麽多的血,孩子肯定沒了,哎,胡淑儀命不好,這才高興多久啊!”

李煜眸子一暗,大步流星朝那邊走去,剛剛站定,還沒來得及問什麽,就聽見韶顏身邊伺候的宮女小紅哭道:“德采女為何下此毒手,我家主子就算升了淑儀,也根本不會與采女爭搶什麽的。”

站在一旁的周嘉敏臉色一下子就變了,她瞥見匆匆趕來的李煜和娥皇,頓時覺得自己是跳進了別人事先挖好的陷阱裏頭了,指著小紅就說道:“你這賤婢在胡說八道什麽?”

小紅哭得打起了嗝,突然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周嘉敏的腿,周嘉敏避之不及,腳步踉蹌地跌在了地上,後背猛地撞上了身後的石階,痛的她直抽氣。

這一番變故,看得眾人目瞪口呆。

“采女,我家主子出身確實是比不上采女,能懷有皇嗣更是皇天厚德垂憐,如今好容易有那麽一個盼頭,采女為何要推我家主子,這樣狠心害我家主子!您不怕遭報應嗎!”

小紅在周嘉敏耳邊哭號的聲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。

周嘉敏立刻明白了,這是胡氏報覆她的手段,雖然她不明白,為什麽胡氏不惜犧牲自己腹中的骨肉也要陷害她,但是就看今日,胡氏幾番挑起她的怒火,不就是故意的嗎?

周嘉敏原本還是可以辯解的,畢竟當時有那麽多人在場,胡韶顏流產也不能全怪到她的身上。

可是被小紅這麽一說,就變成了周嘉敏嫉妒韶顏懷有身孕暗下毒手。

後宮的那些女人,少了一個對手她們比誰都開心,又怎麽會來幫她說話呢?

後宮的陰詭手段李煜不了解,先帝只有一後一妃,鐘太後素來賢良,對先帝的妾室和庶子都一視同仁,所以並沒有發生什麽爭風吃醋的事情。或許有,但是李煜不知道。

李煜出生以後,上面嫡親的哥哥李弘冀擋住了他所有的風光,同時,他也替李煜擋了不少的危險,在李弘冀受封太子以後,李煜更是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情,娶了心儀的女子,沈浸於詩書之內。直到李弘冀突然去世,他又不費吹灰之力登上的帝位,鐘太後將他保護的太好了,李煜所得到的一切也來的太容易了。

周娥皇又是有名的賢妻,在娥皇和鐘太後的統治之下,後宮之中誰人敢造次?所以李煜一直以為,這些後宮女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只是話本上為了奪人眼目胡亂的編排。

小紅的話,顛覆了他對後宮女人的認知,李煜幾步沖到韶顏的身邊,想要抱起她,可是韶顏滿身是血讓他無從下手。

“啊!”韶顏昏迷之中還痛的呻.吟了一聲,想到那個還未出生就沒了性命的可憐孩子,李煜心中難掩苦痛,冰冷的雙眼向周嘉敏掃去,面無表情地盯著她,口中冷然道:“是你嗎?”

那個眼神,讓周嘉敏心驚,那三個字,更讓周嘉敏膽顫,她落了兩顆淚,哽著聲兒說:“國主,我真的沒有,求國主相信嘉敏。”

周娥皇深深嘆了口氣,嚴詞呵斥那些在一旁圍觀的宮人,道:“都楞著做什麽,還不趕緊去宣禦醫!”

眾人這才開始忙活起來,該宣太醫的宣太醫,該找穩婆的找穩婆。

這時,天漸漸暗下來,烏雲壓境,像是灰墨色的邪祟張開了血盆大口一點一點吞噬了天地間的清明。

隱約中,周娥皇看到了胡韶顏,她的魂魄從軀體中出來,在半空之中扭著扭著就變成了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,撲動著綺麗的翅膀。

天際間一道光亮閃過,胡韶顏的身影又變了回來,只是虛晃飄渺,只有她能看得見。

胡韶顏揚起笑容,嬌聲道:“小妖在此祝仙君三魂七魄能夠早日歸位,重新位列仙班。”

沒錯,胡韶顏是她召來的一只蝶妖,已經修煉成人形。

瑯華被打下凡間,三魂七魄俱散到人間,她一直以為,這輩子,再沒有機會能見到這浩瀚的藍天大地,只是上蒼憐惜她,使她的其中的一魂一魄能夠重聚,又讓她能有機會拿回其餘的二魂六魄。

只因魂魄分散的時間太久,她其餘二魂六魄已經附身到了最適合它們生存的人身上,並且與原主和魂魄融合,勉強將魂魄取出只會傷己傷人。

所以她只好在人間走上幾朝,幫助原主完成她們的心願,讓原主能夠心甘情願的將魂魄還給她。

慎夫人的心願,只是能夠讓竇漪房自食惡果,所以在瑯華將偽造的遺詔送到梁地給劉武的時候,瑯華就拿到了自己的一魂,恢覆了一成神力,也是在此時,原主就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。

瑯華要出宮,只是想要去找那個人口中說的最美的桃花,生死,她不在乎,就算沒有了慎夫人的身體,她也可以憑著自己的兩魂一魄去找,盡管會廢些精力。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實現她的願望,就多了一個割舍不下的人——她的兒子鄧通,孩子太小,無法跟著她四處奔波,所以她就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定居下來,等鄧通長大以後,她也已經歇了再去找桃花的念頭。

反正,那個人已經不在了,再懷著那些執念有什麽意思呢?

第二世,梅妃的心願是讓唐玄宗和楊玉環求而不得,梅妃清傲如梅,瑯華將她的身子火化,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意,江采萍生不帶來浮華,死亦不帶走任何塵埃。

這一世,因為拿到了附在梅妃身上的一魄,再次恢覆了一成神力,她用自己的能力,招來了在附近修煉的小妖胡韶顏。

胡韶顏是妖,因為人妖無法結合,所以瑯華讓她去找一個凡人的身子。

不過當瑯華知道胡韶顏的這具身子是用泥土塑出來的時候,也覺得啼笑皆非。

不知道等李煜知道,他每天是和一堆泥土睡的時候,是什麽樣的心態?

她對胡韶顏浮在半空中的身子眨了眨眼,心中問道:“你要是走了,她怎麽辦?”娥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“胡韶顏”。

胡韶顏對娥皇笑了笑,“小妖已經留了半口氣息在那堆土上面了,她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斷氣的。”

娥皇松了口氣,在心中對胡韶顏說了一句:“也祝你能修煉有成。”胡韶顏身子一閃,就離開了這裏。

娥皇低頭對著李煜道:“這大冷天的,國主還是把胡淑儀擡到瑤光殿的側殿去。”

李煜一怔,隨即飛快抱著胡韶顏往側殿奔去。

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,形成一朵朵無形的花,如此熱烈的顏色,就如那忘川河邊上的曼珠沙華一樣的刺眼。

“你們都隨本宮進來,把前因後果好好的說清楚!”撂下這句話,娥皇拂袖而去。

瑤光殿的侍衛馬上就封鎖了這裏,壓著一幹可疑人等進入大殿。

娥皇走進側殿的那一霎那,就被殿中的血腥氣熏得幾欲作嘔。

禦醫正對李煜說:“微臣無用,保不住淑儀腹中皇子,請國主恕罪。”

李煜眼中是無盡的憐惜,他看著胡韶顏嬌美的容顏,有氣無力道:“罷了,盡全力保住淑儀。”

禦醫身子一顫,哆哆嗦嗦的拱手道:“淑儀失血過多,微臣恐怕無法保住淑儀性命。”

李煜心中抽痛,心臟好像有一只手在拽著,擰著,其中幾乎痛楚無以言說。

這就是報應嗎?

自從和嘉敏在一起後,仲宣沒有了,娥皇不再原諒他了,如今就連韶顏和他們未出生的孩子也這樣慘死。

這就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嗎?

鐘太後由宮女攙著急匆匆的過來,看見殿裏宮女一盆盆血水端出來,捂著心口痛心疾首道:“哎呦,我的乖孫又沒了。”

李煜袍子一撩,直挺挺的跪在了鐘太後的面前,“是兒子不孝,讓母後幾番承受這樣的苦痛。”

娥皇也跪在了李煜的身邊,俯首請罪:“後宮在妾身的管理之下,卻出現了這樣的事,是妾身有罪。”

一個穩婆替胡韶顏將殘留在腹中的胎兒胞衣取出,手上沾滿了鮮血,她倉惶的跪在了地上,“太後,胡淑儀已經去了。”

鐘太後沈痛的閉上了眼,深吸一口氣不再說話,由宮女扶著出去,走進了瑤光殿正殿,滿宮的妃嬪跪在殿中,看到太後親臨,全都嚇了一跳。其中周嘉敏更為害怕,如果是李煜和周娥皇主理此事,那她一定還有翻盤的機會,可如今,為什麽是太後親自來了?難道胡氏就這麽好,連帶著她的孩子更是受到了眾人矚目。

鐘太後坐到了上首的主位,等緩和了氣息才開口說道:“哀家昨夜夢見先皇了,他對哀家說……說……”鐘太後的話一頓,突然兩行清淚從眼眶中流出來,太後竟然捂著嘴開始抽泣起來。

太後莊重端雅,宮中的人何曾見過她這樣失儀的時候,眾人一驚,紛紛將頭埋在下面,臉幾乎貼在地上了。

周娥皇眼中精光一輪,她用神力招了先帝的魂魄入夢,看來效果不錯。

李煜暗啞著嗓子問道:“父皇對母後說什麽了?”

太後的情緒很不穩定,一手狠狠拍著椅子的扶手,一手握拳敲著自己的心口。

李煜趕緊上前坐到太後的身邊,重覆問了一句,“母後,父皇到底說什麽了?”

“先帝說,有一瑞星降臨大唐,要我好好守護,只要他做一清閑富足的閑散親王,一世安穩,就能護著大唐百年安泰,如果照顧不好,那大唐的氣數也就盡了。哀家想問先帝是誰,可先帝只留下一句:你馬上就會知道的。就消失了。”太後淚眼婆娑地看著他:“我剛醒來,就聽說胡氏有了身孕。”

“是哀家的錯,哀家愧對先帝的托付。”

李煜睜圓雙目看著太後。

這麽一說,大家都明白了,前有先帝托夢,後有前朝戰場大勝,就算這顆瑞星不是胡淑儀那個已經流掉的孩子,可誰叫胡淑儀曝出懷孕的消息這麽巧。

有人慶幸不己,幸好在周嘉敏和胡韶顏發生爭執的時候沒有攙和進去。

可有人,卻恨不得沒有聽見太後說的話。

周嘉敏的身子不停的向後挪,她想走,她知道,太後信佛,像托夢這種事情旁人或許不會信,但是太後絕對不會不信,同樣的,太後絕對不會放過她的。

胡淑儀小產的時候,離她最近,又有剛才小紅的話,現在就算有幾百張嘴也說不清了。

黃保儀幽幽道:“剛懷上,就這麽沒了,胡妹妹也是可憐。”

沈浸在傷痛之中的太後猛地擡頭,厲聲道:“那個害了大唐江山的賤人是誰?”

大唐江山……

周嘉敏撐著地的手一松,整個人軟軟的倒在了地上。

原只是一個還未成型的胎兒,她還想著只要求求國主和自家姐姐,就算被責罰也能逃過一劫,但是鐘太後卻將那個嬰兒與大唐的國運牽扯在了一起,那她還能保命嗎?

周嘉敏嚇得痛哭出聲,沒等太後問話,她就“砰砰砰”的磕了幾個響頭,馬上額頭上就磕出了一個血印子,“求太後明鑒,是胡氏用言語刺激妾身,妾身才錯手推了她一下,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,那一下真的很輕,絕對不會將人推倒,太後可以找胡氏出來與妾身對峙!”

太後冷冷說道:“胡氏都已經死了,所以你想什麽說都行。”

死了?

“不可能。我根本沒有使多大的力氣!”周嘉敏又馬上說道:“就算她死了,當時各位姐姐也在,她們可以作證,是胡氏挑釁在先。”

江妃立馬接口道:“妾身離得遠,並沒有聽清她們在說什麽。”

珠嬪道:“妾身也只是看見她推了胡妹妹一把,並沒有聽見其他。”

黃保儀也道:“胡妹妹性子溫吞,怎麽可能會挑釁別人。”

其餘的妃嬪也紛紛將自己擇在外面,走的時候還不忘踩周嘉敏一腳!

最得寵的胡氏死了,周嘉敏眼看著也不行了,只要周嘉敏沒了,勢必會斷了皇後的一條臂膀,一石三鳥,誰會去替周嘉敏說話?

周嘉敏面如死灰,如今,她也總算是體會到了墻倒眾人推的感覺了,她強撐起精力,道:“求太後明鑒。”

“害了兩條人命,你以為一句不是故意的,就能減輕你的罪責嗎?”鐘太後冷笑道:“不過你還是承認了推過胡氏,來人,將周氏的手給廢了,哪只手推的,就廢了哪只!”

斷手之痛她一個弱質芊芊的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住?

“求太後饒命,太後饒命啊。”她看著太後堅毅冷硬的面色,不敢再說什麽,轉而去求李煜和周娥皇:“姐姐救救我,國主救救我啊!”

今日的變故太多,李煜已經完全反應不過來了,周嘉敏楚楚可憐的樣子在他眼前,李煜不知道,從前溫厚純良的小女子,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幅心狠手辣的樣子,他別過眼去,不忍心再看周嘉敏一眼。

周娥皇平靜的擡頭,看了周嘉敏一眼。

太後咬牙切齒道:“哀家看在皇兒和國後的面子上,可以不怪罪周家,不怨恨將這賤人生下來的周夫人,但是,哀家絕對不會放過這賤人!”

太後兩個侍衛按住周嘉敏的身子,就在大殿之中行刑,太後身邊的老嬤嬤輕輕的拿起周嘉敏的右手,在周嘉敏恐懼的眼神之中,一咬牙,將周嘉敏的手狠狠一擰。
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殿中十分清晰的響了起來。

“啊——”

周嘉敏淒慘的叫聲回蕩長長的在瑤光殿中,眾妃全都別過眼去,不敢再看。

周嘉敏卻堅強的很,斷了一只手也沒有痛暈過去,她躺在地上,雙目無神的盯著李煜看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,一只手軟軟的攤在了地上。

太後冷笑,卻依然覺得不夠解氣,順著她的目光朝李煜看了一眼,“國主看看,接下來將如何處置她?”

李煜看了看周嘉敏的慘樣,嚅嚅道:“母後處置吧。”

太後微微瞇起了雙眼:“她是國主的妃嬪,造了這樣的孽,危害了前朝後宮,難道不該由國主處置嗎!”

在太後的逼迫下,李煜這才不得已的說:“周氏,手段殘忍,殘害皇嗣,不配為‘德’字,著剝去封號,廢為庶人。”

太後嗤笑一聲,不屑的說道:“這樣的懲罰豈不是太輕了。”

廢為庶人仍覺得太輕,這就是要殺了她了?

周嘉敏有些癲狂的“呵呵呵”笑出聲來。

她突然尖聲叫著,眼中充滿了怒火,“我不是故意的,太後為什麽不肯相信我?胡氏那賤人嫉妒我得寵,想要害我,可是她自己不爭氣,死了就死了,太後已經斷了我一條手臂了,為什麽還要殺我?”

太後死死的盯著周嘉敏看,周嘉敏頓時打了個寒顫,她膝行到周娥皇的面前,一只手拉著娥皇的袖子哭道:“姐姐你救救我,嘉敏錯了,嘉敏一定會聽姐姐的話,乖乖回家嫁人生子,求姐姐救救我。”

周娥皇目光閃爍,身子前傾,附在周嘉敏的耳邊小聲說道:“嘉敏,去陪仲宣吧,去贖你該贖的罪孽。”

在周嘉敏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周娥皇突然冷笑了一聲,仍舊以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“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。”這句話,是前世周嘉敏在原主死前的那一日說的,她的腦中還能記起周嘉敏耀武揚威的神情,此時此刻的她與前世相比,就猶如喪家之犬一樣。

“來人,將罪婦拖下去,明日腰斬於胡淑儀魂斷之地。後宮眾人皆要觀看。”

話音落下的同時,周嘉敏就被侍衛拖了下去,口中發出一聲聲淒厲絕望的尖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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